最新文章

非公企业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治理逻辑----一种基于委托--代理理论的分析

2015年04月01日  点击:[]

兰州交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夏礼斌

摘要:由上级工会向非公企业直派的职业化工会主席与上级工会之间的关系具有委托--代理性质。以委托--代理模型为基础,建立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在为职工维权过程中的支付矩阵,能更清楚地分析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策略选择,进而为完善仍处于试点中的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的治理提供相应的建议。

关键词:工会主席职业化,委托—代理模型,支付矩阵,策略行为

一、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的背景

伴随非公有制经济的迅速发展,特别是自主意识和权利意识更强的新生代工人(包括农民工)日益成为企业劳动力的供给主体以及劳动力供应的刘易斯拐点的到来,资方与工人间的矛盾日渐积累和凸显,日渐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基础性因素,同时资本过于强势导致的劳动要素在社会财富中的分配比例过低也成为制约我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重要因素。因此,无论从提高劳动在社会财富分配中的比例以保证社会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还是纾缓劳资矛盾以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看,提高劳动要素在劳资博弈中的能力和地位具有重要意义。

(一)非公企业工会主席兼职化模式的弊端

显然,在非公企业中建立工会并切实发挥其作用是提高劳动要素在劳资博弈中的能力和地位的重要现实选择。在政府引导下,大量非公企业按照既有的国企工会治理模式逐步建立了工会。但是,这种在国企中可能有效的工会治理模式在非公企业基本失效。因为,此种治理模式下,作为职工权益代言人的工会主席,绝大多数产生于企业内部:很多企业的工会主席直接由企业主的亲属或者企业主指定的管理人员担任,少数企业的工会主席虽然不是管理人员,与企业主也不沾亲带故,但作为企业雇员仍与企业存在经济依附关系,这些角色错位、先天不足的兼职化工会主席,使得企业工会难以有效发挥作用,难以真正站在职工的立场为职工维护权益;另一方面,由于与企业主或管理层间存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类工会主席也难以赢得职工的信任,降低了工会的作用和威信,工会组织难以履行维护职工权益的职能。因此,打破兼职化工会主席对企业的寄生和依附关系就成为切实发挥非公企业工会作用的关键。

(二)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的内涵

在此背景下,一些地方提出了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模式,此种模式下的非公企业工会主席不再从企业内部产生,而是由上级工会派遣到企业专门从事工会工作。职业化工会主席直接由上级工会派遣并接受其管理,直接从上级工会领取工资津贴,与派出工会形成合同契约关系,在人事、经济上完全独立于企业。由于不受企业雇佣,解除了与企业的经济依附关系,职业化工会主席就无需看资方(企业主或企业经营者)脸色行事,能够与资方在对等的前提下对话,从而成为协调劳资关系、促进企业健康持续发展的制衡力量。

必须指出的是,职业化工会主席虽然破除了兼职化工会主席模式下工会主席对企业的依附关系,解决了角色冲突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职业化的工会主席一定能够代表企业员工利益、切实发挥企业工会的维权职能,这可能与一些乐观的理论研究者和制度设计者的期望存在较大的落差。经济学中的委托—代理理论对于此类问题提供了一个较好的分析框架,下文将从委托—代理角度解析职业化工会主席在履职过程中的行为逻辑,探讨职业化工会主席在为职工维权过程中的各类现实和潜在的障碍,进而为完善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提供相应的治理思路。

二、职业化工会主席与上级工会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

(一)委托--代理的含义

委托--代理概念源于法学领域,如果甲授权乙代表甲从事某项活动,这就会产生委托--代理关系,即甲为委托人, 乙为代理人。在经济学中,委托--代理关系泛指任何信息不对称的交易,有信息优势的一方是“代理人”,另一方是“委托人”,也就是说不知情者是委托人,知情者是代理人。其隐含了这样的基本假设:不知情者的利益会受到知情者个人行为或知识的影响,或者说不知情者不得不为知情者的行为承担风险。对于此类涉及不对称信息交易的问题,委托--代理理论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模型化的分析框架:博弈中的一个参与者甲(委托人)想让另一个参与者乙(代理人)依照自己的利益选择行为,但委托人无法或难以直接观测到代理人的行为,只能观测到若干变量,但这些由代理人的行为和其他外生随机因素共同决定的变量只是代理人行为的不完全信息。委托--代理理论期望制定出让代理人为委托人的利益而行动的激励方案,因此对委托人而言其问题是如何依据观测所得信息奖罚代理人,从而激励其选择对委托人最有利的行动。

(二)委托--代理关系的基本条件

根据上文对委托—代理理论的阐释,委托—代理关系的建立需具备三个要件:

一是信息的非对称性。即代理人因拥有更多私人信息而处于信息优势地位,而委托人处于信息劣势地位。

二是契约关系明确。作为一种契约安排,委托代理关系确立了委托人与代理人在责、权、利等方面的边界以及某一可立约指针(如收益要求)间的函数关系。

三是特定的利益结构。委托--代理框架设立了这样一个基本问题:委托人如何为代理人设计其愿意接受的合约(激励机制)促使代理人采取适当行动,让代理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同时最大程度地提升委托人的利益,显然,此框架隐含了这样的利益均衡:委托人利益的达成必须以代理人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基础。

(三)职业化工会主席与上级工会间的关系具有委托--代理性质

根据前述的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制度设计所设定的职业化工会主席与上级工会间的事权关系以及财权关系,上级工会与职业化工会主席之间符合委托--代理关系(上级工会作为委托人,非公企业职业化工会主席(下文简称为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代理人)的基本条件。

基于信息结构角度,上级工会的需求是通过制定和明确一系列政策和程序,对各非公企业的工会事务进行间接且相对宏观的管理,职业化工会主席则从事具体的执行工作,职业化工会主席非常清楚自身为职工维权的实际状况,而上级工会对实际情况的了解程度明显弱于职业化工会主席,因而职业化工会主席拥有信息优势,上级工会处于信息劣势。

从契约关系看,职业工会主席受雇于上级工会,职业工会主席的薪酬由上级工会给付,并接受上级工会的考核,上级工会对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工作进行指导和必要的支持使其完成特定的维权等项事务,并对此形成契约关系。

从利益结构看,为了贯彻实施相应的政策或治理要求,上级工会作为委托人通常会制定若干的政策或手段以激励职业化工会主席尽心尽责。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据此决定自己的行为,以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

(四)维权工作中职业化工会主席与上级工会间的委托--代理模型

为职工维权是企业工会主席的一项基本职责。作为委托人的上级工会都希望职业化工会主席能切实履行自己的职责,有效发挥维护职工权益、协调劳资关系的基本职能。但在现有制度设计下,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具有相对独立利益和偏好的主体,其在履职过程中的行为未必符合委托人的期望和利益,因此需要设计一个既符合作为委托人的上级工会的偏好,同时对职业化工会主席又有针对性的激励合约,从而保证非公企业工会的维权职能得以切实发挥。

在维权工作中,可以把上级工会与职业化工会主席间的委托--代理模型进行简化分析。假定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代理人有两种备选策略:良性治理和虚假治理。此处的良性治理,是指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一个好的代理人,确实站在企业职工立场切实维护职工权益。虚假治理则指职业化工会主席根据自身利益,不履行或有选择地履行代理人的相关职责,仅根据委托人的要求做表面文章,掩盖问题实质,蒙蔽委托人的监督约束。作为委托人的上级工会其行为也有两种选择:有效的监督约束和无效的监督约束。有效的监督约束是指上级工会通过对职业化工会主席行为的准确识别获得后者的策略选择信息,以此判断后者是良性治理还是虚假治理,并给予适时有效的奖惩激励。无效的监督约束是指上级工会难以识别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行为,良莠不分。在此基础上,参照委托--代理模型约束条件,通过对职业化工会主席在接受和不接受上级工会的委托合同时收益状况的比较,就可以明确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策略选择,进而理解其在维权工作中的行为方式。

三、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在维权工作中的收益矩阵

(一)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代理人的参与约束与激励相容约束

借助一些参数假定,就可以方便地比较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在上级工会监督约束有效和失效两种情境下的收益状况。如表3-1所示:

表3-1 维权工作中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收益矩阵


职业化工会主席良性治理的收益

职业化工会主席虚假治理的收益

上级工会监督约束有效(i)

I-L

-(K+J)

上级工会监督约束失效(1-i)

I-L

I-J

表中各字母的含义如下:

I:选择良性治理时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收益(包括职业收入、升迁、表彰奖励等)。

L:良治成本,即职业化工会主席代表职工利益,切实维护职工权益所付出的各种代价。

J:造假成本,即职业化工会主席蒙蔽上级工会和企业工会会员采用虚假手段所需成本。

K:因造假被上级工会发现或被企业工会会员揭露后职业化工会主席受到惩罚而遭受的损失。

i:取值范围0~1,指职业化工会主席造假被发现的概率,体现了上级工会监督约束的有效性。

根据表3-1可知,上述良性治理与虚假治理两种策略的收益比较决定了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行为选择。

良性治理的收益为:I-L (3.1)

虚假治理的收益为:(I-J)*(1-i)-( K+J)*i (3.2)

要满足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策略的“参与约束”条件,该选择的收益就必须大于成本,即:I-L>0 (3.3)。这是实现良治的前提,无关乎上级工会的监督约束是否有效。如果良性治理成本过大,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理性选择则是退出或者采取虚假治理。

要满足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策略的“激励相容约束”条件,必须使良性治理的收益大于虚假治理的收益:

I-L>-(K+J)*i+(I-J)*(1-i) (3.4) 即:J-L+i*(I+K)>0 (3.5)

不等式(3.5)意味着上级工会监督约束有效性的概率与职业化工会主席收益的比较存在明确关联,为便于分析,仅需考察i接近0和i接近1两种极端情况即可。

当i趋近0,即上级工会难以识别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策略行为时,良性治理的激励相容约束就转化为:J-L>0 (3.6),此时的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策略行为与上级工会无关,任何奖励和惩罚都是徒劳,必须使造假成本高于良治成本方能促使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

当i接近1,即监督约束完全有效时,仍然不能保证职业化工会主席会选择良性治理,因为此时上式转化为:I+J+K>L (3.7),意味着良性治理的实现还应满足良治收益、造假成本以及惩罚损失三者之和高于良治成本。

由上述分析可知: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的意愿与上级工会对其监督约束的有效性正相关;提高良治收益、造假成本与惩罚损失,降低良治成本才是驱动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的关键路径。

(二)上级工会作为委托人的参与约束

进一步考虑上级工会作为委托人的参与约束问题。委托人的收益是指非公企业职工的正当权益能否得到有效维护,劳资关系是否紧张进而影响区域社会安定的问题。

假定上级工会在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时所获收益为Y1,同时需承担一定的成本C1,C1包括上级工会给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奖励I、对其进行监督的成本,以及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良治成本L。假定上级工会在职业化工会主席选择虚假治理时的收益为Y2,成本为C2。C2包含两种情况,当监督失效时,它是给代理人的奖励I;当监督约束有效时,它是监督成本。由此可知上级工会作为委托人的参与约束存在两种情况:

职业化工会主席实施良性治理时上级工会的参与约束为:Y1-C1>0 (3.8)

职业化工会主席实施虚假治理时上级工会的参与约束为:Y2-C2>0 (3.9)

显然,当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采取良性治理时,作为委托人的上级工会获得的是巨大的公共收益M1,非公企业职工的正当权益将得到有效维护,劳资关系缓和,社会稳定,此时上级工会要考虑的是降低监督成本和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良治成本。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如果选择虚假治理,将出现企业职工权益受到侵害,劳资关系紧张,增加社会不安定因素等情况,作为委托人的上级工会的收益Y2就会很小,甚至为负值,同时上级工会要付出对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监督成本,监督无效时上级工会还会继续对职业化工会主席进行奖励。此外,在上级工会的收益不符合其参与约束时(Y1-C1>0或Y2-C2>0),上级工会不得不放弃对原代理人的委托而更换新的代理人。由此不难推断,现实中如果出现职业化工会主席因虚假治理受到惩罚被撤职,上级工会将选择新的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代理人,然而这种办法不能保证下一个代理人不会重复上一个代理人的虚假治理行为,因而此法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委托人的参与约束问题。实际上,由于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行为直接关乎企业职工利益,企业职工对职业化工会主席实际的履职状况更加了解,若引入企业职工的监督,将显著降低上级工会的监督成本,委托人的参与约束问题才能从根本上得以解决,进而化解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虚假治理问题。所以,将企业职工引入对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监督约束的参与机制具有重要价值。

四、作为代理人的职业化工会主席在现实中的履职环境及其可能的策略行为

从2002年湖北黄石市开展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试点以来,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实践已10年有余,其在维权工作上取得了一定成绩,但是仍处于不断探索的过程中,在实践中遇到了许多压力和障碍。

首先,职业化工会主席收益I过低,这直接导致其选择虚假治理或退出。尽管非公企业工会主席职业化在各地试点已有数年,但职业化工会主席并未被正式确认为一个专门职业,职业前景不明,其社会地位和身份尚未得到真正的认可,其作为一门“职业”的收益低下且不稳定,缺乏吸引力和竞争力。从全国的情况看,职业化工会主席工资普遍较低,大多参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作为薪酬标准。被确定为全国典型的长春市,初期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薪酬仅为800元/月,略高于2007年该市的最低工资650元/月,大大低于2000元/月的职工社会平均工资;黄石市首批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工资仅为500元/月;有的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收入甚至还不如所在企业的普通文员。许多职业化工会主席因此重新在企业兼职,获取雇主发放的工资,这与职业化改革的初衷----切断工会主席与雇主的经济依附关系是背道而驰的。很难想象,当企业职工的权利受到企业主侵害时,这些同时受雇于企业主的“职业化”工会主席能尽心为职工维权。另外,那些本来心怀梦想在职业化初期成为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年轻人,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发现自己只是类似“临时工”的身份,工作负荷数倍于体制内工会干部,而工资却只有体制内工会干部的几分之一,无法看清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希望,只好纷纷离去。

第二,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良治成本L过高,切实维权阻力重重,代价高昂。可以说,维权难是每一个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普遍遭遇,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大多数非公企业对于工会抱持抵制态度,职业工会主席的工作受到企业主及企业管理层的阻挠。无论是外资企业还是私营企业,担心雇员团结权对管理权的破坏,通常把工会当作对抗性组织加以拒绝。许多外资企业或对政府建立工会的呼声充耳不闻,或在极不情愿地建立工会后又排挤工会,让外企中的工会形同虚设,很多私营企业主将工会当作类似工商税务性质的征费性组织,担心成立工会后会加重其经营负担。在这样的氛围下,职业化工会主席在企业开展维权工作时遭遇“门难进、脸难看、话难、事难办”也就不足为奇。

二是许多雇员不认同职业工会主席的代表性,职业工会主席难以得到这些雇员的普遍支持。直派的职业工会主席,虽然与企业没有经济依附关系,似乎能理直气壮地为员工维权,但是,其身份既独立于企业,同时与员工也没有直接的共同的利害关系,客观上与员工存在心理距离,员工感到工会主席是“外来人”,显然,让人们支持缺乏认同感的“外来人”是困难的,尤其在劳动力市场供过于求时,员工会更加屈服于雇主意志。

三是缺乏保护职业化工会主席权益的切实保障。如果职业化工会主席真心替职工维权,必然提高企业运营成本,导致企业主的反感。一旦发生严重侵犯职工权益案件或重大的劳资纠纷,职业化工会主席很可能因切实维权导致与企业主的矛盾激化,进而遭到报复和各种威胁。

四是职业化工会主席工作机制不健全。工会主席职业化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维护企业职工权益。法律法规应成为职业化工会主席开展维权工作的主要依据,但我国法制不健全,执法不严,违法难究现象普遍存在,完全落实《劳动法》、《工会法》的道路仍然漫长。涉及职工权益保障的法律法规在企业制度或章程中远未得到全面具体的体现,直接利用法律法规维权的可操作性低。即便那些从形式上建立了职代会、厂务公开、平等协商集体合同、劳动争议调解与劳动法律监督等制度的企业,在实际执行时也困难重重,在责任追究上力度不足。因为维权工作机制不健全,职业化工会主席在维权工作中更加力不从心。

五是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工作经费缺乏保障。其工作经费包括办公经费(如电脑、打印机、电话、传真等办公用品费用)、交通工具购置及使用费、活动经费以及维权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作为开展工作的基础和保障的工作经费不到位必然限制其职责的履行。目前的职业化工会主席试点工作仅解决了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薪资问题,对于办公经费问题,还没有明确方案。

六是职业化工会主席的专业化能力及经验不足使其在维权工作中力不从心,使得维权难度相对加大。当前的职业化工会主席大多数在工会工作方面的专业能力有明显缺陷,在劳资博弈的过程中,因知识和信息不对称,职业化工会主席在与职业化程度较高的资方代表进行谈判时,很容易处于弱势地位,难以有效完成劳动者交予的维权重任。

第三,与巨大的良治成本L相比较,职业化工会主席虚假治理的成本J以及因采取虚假治理被发现从而遭受的惩罚损失K则要小得多。职业化工会主席虚假治理行为包括以下几类表现,一是消极应对其维权职责,当员工权益受侵害时只是表面应付,虚与委蛇,不切实付诸努力,当面临上级工会或员工的质询时强调难以维权的客观因素,显然这样做起来相当容易;更有甚者,有的职业工会主席可能利用其员工利益代言人的有利身份向资方寻租,与资方建立隐秘的利益联盟,不但不为员工维权,反而成为侵害员工权益的帮凶,这样做不仅代价不高反而还能获取较丰厚的寻租收益。职业化工会主席因采取虚假治理被发现从而遭受的惩罚无外乎以下几种情况:一是受到公开的正式批评使声誉或个人的社会形象受损,二是从上级工会获得的个人收入因此而降低,三是失去晋升或升迁的资格甚至被开除从而失去职业资格。无论那种情况,因虚假治理被发现从而遭受的惩罚损失K都是较低的。因为K是与I相对应的,事实上惩罚是对其收益的剥夺,前文已经分析过,工会主席选择良性治理的收益I很低,即使将其收益全部剥夺,K值也不可能有多大。还必须指出的是,在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一种职业缺乏吸引力的情况下,上级工会往往难以对其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这会进一步降低惩罚的威慑力。

第四,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工作特点及其考核与监督机制不健全,使得虚假治理被发现的概率i较低。职业化工会主席从社会公开选聘,工作在基层,工作方式具有社会化、时间不固定、任务难量化等特点,上级工会组织难以像对工会机关干部一样对他们进行经常性的、面对面的管理、监督、约束、指导,只能“遥控”。这进一步加大了上级工会与职业工会主席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即使上级工会有决心全面深入掌握职业工会主席的履职状况,必须付出巨大的成本,有鉴于此,上级工会往往只能接受职业工会主席的汇报,对于其可能的虚假治理行为很难及时发现。

第五,上级工会确定的非公企业工会的治理目标过于庞大,承担职能过多,相应的作为非公企业工会核心人物的职业化工会主席面对庞大的治理目标和多重职责(有些职能甚至是相互矛盾的)时,往往会采取机会主义的作法。按照委托代理理论,当代理人需要同时完成多项任务时,因时间资源有限,其在各项任务上的时间分配自然此消彼长。还因委托人对各项工作的监督和观测的难易程度不同,每个理性的代理人会更多地关注易被监督和观测到的工作。我国《工会法》在指出“维护职工合法权益是工会的基本职责”的同时,又规定“工会在维护全国人民总体利益的同时,代表和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这种“双维护”的工会职能定位使工会希望把自己的职能定得包罗万象,唯恐不全面,却忽略了其本质任务——维权。职业化工会主席会被定期考核,考核内容包括党的领导、建会和发展会员、员工和企业双维护以及工作作风等方面,并将考核结果作为薪酬分配和聘用的基础,其中最硬、最重的指标就是建会数量和发展会员数量。这种考核导向会进一步弱化职业化工会主席对维权工作的重视程度。

综上所述,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职业生涯前景不明,收入低下,其良治收益I低微;在维权过程中,企业主的阻挠,员工的低支持度,不健全的权益保障机制及工作机制,经费不足以及专业能力缺失等使得良性治理(切实维权)的成本L十分巨大;治理结构不完善,加上职业工会主席在企业工会中的绝对主导地位,其造假轻而易举,造假成本低微;对上级工会负责而不是对员工负责的责任机制以及上级工会对职业工会干部流失的顾忌使得造假的惩罚损失K不具有威慑作用;而片面的考核指标,信息的不对称,再加上作为直接利益相关者的企业员工缺位于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监督约束,这些因素的组合使上级工会对职业化工会主席难以进行实时有效的绩效鉴别,现实中虚假治理被识别的概率i很低。依照前述模型分析可以得出如下结论:i*I-L+J+i*K < 0 (4.1),即职业化工会主席良性治理的收益小于虚假治理的收益。因此,在现有制度环境下,职业化工会主席作为理性的行为主体其最优策略是选择虚假治理。所以,消极维权、浮夸虚报、欺上瞒下、甚至与资方合作就成为必然行为,结果是工会的基本职能----为职工维权无法正常发挥,劳资矛盾不断积累和扩大,增大劳资纠纷爆发的可能性。

五、结论

基于上述委托--代理模型分析,为了保证职业化工会主席在与上级工会的博弈互动中切实维护职工权利,相应的制度设计必须贯彻如下原则:上级工会应从根本上为职业化工会主席的行为选择创造一定的参与约束和激励相容约束,设计出在帕累托意义上有效的委托--代理合同促使职业化工会主席在维权工作中选择良性治理,具体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首先,要认识到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只有通过代理人的利益最大化来实现。所以要切实提高和保证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收益和地位,让高素质人力资源有意愿担当职业化工会主席,让职业化工会主席有足够的动力为企业职工维护权益。

第二,降低良性治理的成本,这是实现职业化工会主席在履职过程中进行良性治理的关键路径。一般而言,以下思路和措施对于降低良性治理的成本作用明显,如建立完善工会主席权益保护机制、社会化维权工作机制及办公经费保障机制,强化对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培训以增强维权能力等。

第三,要建立有效的监督约束机制,改变企业员工缺位于监督约束职业化工会主席的状况,降低监督成本,使上级工会能够及时准确地鉴别职业化工会主席的治理行为,降低或消除博弈结构中的信息不对称。

第四,加大对虚假治理的惩罚力度,降低虚假治理的期望收益,完善绩效考核体系,改变对职业化工会主席的单一评价模式。

第五,降低非公企业工会尤其是职业化工会主席过于庞杂的治理目标和职能,明确以维权职能为基础的工作定位,将促进企业发展、协调劳资关系放在次要地位。一来可以避免职业工会主席的职能冲突,二是可以让职业工会主席更专注于维权职能,避免人、财、物及时间等资源的分散化。

参考文献:

[1] 张维迎. 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2] 夏礼斌, 王为群. 公共危机管理中地方政府虚假治理的逻辑——一种基于委托-代理理论的解释[J]. 兰州交通大学学报,2008,10

[3] 江孝感, 王伟. 中央与地方政府事权关系的委托--代理模型分析[J]. 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 2004,4

[4] 张国铭, 工会主席职业化推进中的难点及对策[N]. 工人日报, 2008,4,22

[5] 闻效仪, 赵孟捷. 工会干部职业化沈阳调研报告会观点综述[J].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学报, 2008,10

[6] 叶迎. 工会干部职业化的意义与对策[J]. 人民论坛, 2009,5

[7] 闻效仪,职业化工会主席: 痛并快乐着[J]. 中国工人,2009,9[8] 开创非公企业工会工作新局面的积极尝试——试论直派职业 工会主席的必要性和面临问题的对策, httK://yxlw.aJftu.o IL/temKlate/6/file.jsK?Jid=16&aid=277

(作者:佚名 编辑:admin)

上一条:提高女教工主观幸福感的调研分析 下一条:当前高校二级教代会建设存在的问题及对策研究

关闭